摘要：10月17日，湖南永州新田县发作丛林火灾，多地调拨消防和武警力量援助，包罗四川省丛林消防总队的861名指战员，此中一名是来自四川汶川县的消防员蔡茂强。从汶川地震中获救后，他期看处置一份能搀扶帮助他人的职业，最末抉择成为一名消防员。10月21日，在前去湖南援助，扑救山火中，因为保护其余扑火队员撤离，蔡茂强最末牺牲在火场上。
文 | 李晓芳 杨东海
编纂 | 王一然
视频剪辑|张歆玥
战场
10月20日20时55分，消防员蔡茂强在伴侣圈发了最初一张照片，是他随队坐车刚到湖南地界时拍的，配文“还有三十秒抵达战场”，高速公路中心的指示牌上写着“欢送您来到湖南”。有伴侣在评论区问他干啥往了，蔡茂强回复道“打火”。23日的凌晨0时7分，那位伴侣再次在评论区留言“兄弟那不是实的”，但此次他没有再比及蔡茂强的回复。
新田的大火已经烧了好几天。参与灭火的本地村民田翔回忆，火大约是在10月17日下战书三四点摆布烧起来的，不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，“但又不像是雾霾。”起火点在新田县门楼下乡，那里多山，丛林笼盖率高达85%，田地少，村民大多以种植药材为生。
下战书，村民和政府就一路挖开了一条几十米宽的隔离带，然而其实不起感化。田翔说，“次要那两天都在起风，并且我们那里已经好几个月没下过雨了。”根据本地气候预告，10月17、18日，门楼下乡风力3—4级，借着大风，火势敏捷蔓延。
当天晚上，临近几个村庄起头轮回播送，大火越过隔离带，向山脚的居民区蔓延，所有村民必需全数撤离。有人后来在灭火后回到了村庄，只看到一片废墟，红砖墙被熏得乌黑，匆忙遗留下的鸡笼烧成了碎屑，一辆摩托车烧得只剩骨架和车头。
10月20日，有本地居民拍下视频，山火像是一路烧到了天边，“一片红，四处都是火。”据极目新闻报导，长沙、衡阳、四川等地的武警、消防力量都到了现场援助，共有超越4000人在一线扑救山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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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岁的蔡云华在此日看到发小蔡茂强的伴侣圈，定位在贵州。他和蔡茂强是从小玩到大的伴侣。他在评论区问了一嘴，蔡茂强给他回了一个视频德律风，说本身要往湖南。蔡云华不晓得湖南发作了山火，认为好伴侣只是往参与培训，“就没有跟他多说说重视平安，以往（他）出使命城市提醒几句。”他后来想起，总感应汗下。
蔡云华记得那个最初的视频通话里，蔡茂强乐呵呵的，不断在笑，和过往一模一样。
蔡茂强本年23岁，三年前，进进四川丛林消防总队汶川县中队时，脸上还带一点青涩和稚气。但他很快磨练成为一名优良的消防队员，工做至今共参与丛林草原灭火14次，综合救援使命6次。本年8月重庆缙云山发作山火，他同样参与援助，还因表示优良，得到一次奖励。
参与重庆火灾救援时，蔡茂强在火场边食饭 。讲述者供图
过往上火场出使命，蔡茂强对父母几乎不提，怕他们担忧。但前去湖南新田县扑救山火之前，他的母亲回忆，“那一次不晓得怎么就讲了。”母亲回忆，半途儿子给她打过一个德律风——他忙着上山打火，渐渐聊了两句，德律风挂了。那是母子俩最初一次通话。
10月21日上午9点多，蔡茂强和战友们接到使命，新田县山上明火已经大致扑灭，需要消防员上山将藐小的火星弄灭，避免复燃。和他们一路上山的，还有来自湖南怀化中坡国度丛林公园的几名护林防火员。
根据官方传递，不测发作在灭火过程中，蔡茂强所处地前方位置突然呈现爆燃，为了保护前方队友撤离，蔡茂强用水枪压制着火势。被大火袭击倒下之后，队友忍着伤痛折回，将蔡茂强挈了出来。和蔡茂强一路倒下的，还有同样留在前方，保护队友撤离的一位怀化护林防火员，喊肖建强。
肖建强43岁，是一名退役军人，有26年的林场工做体味。工做和生活中，他总充任着阿谁赐顾帮衬所有人的角色。家里的亲戚说，有时一各人人上山野餐，他特殊勤快，包办一切预备驯良后工做，“我们都很喜好他。”
在新华社的摘访里，一位同事提到肖建强，想起那天上山，“他挑了一个最重的包，最少有四五十斤重，里面拆了足足四条水带。”发作爆燃时，他猛推了一把身边的扑火队员，喊着“快跑”！他留在最初，被大火扑倒。
他有一个圆满的家庭，有两个心爱的女儿，一个12岁，一个8岁。得知父亲牺牲的动静，大女儿把本身关进了茅厕，再出来时，虎口被本身掐烂了。
另据上游新闻30日最新动静，那天一路上山的另一位重庆籍消防员冯坪坪，同样在保护队友撤离时被严峻烧伤，颠末几天全力救治，仍是不幸牺牲。他只要24岁。就在九月份，他还参与了沪定地震的救援动作，一周时间里瘦了10多斤。
蔡茂强（右一）参与灭火使命时与战友合照。讲述者供图
恐惧风的人
伴侣们提起蔡茂强，总会想起他的笑脸，嘴一咧，不算大的眼睛一眯，露出一排白牙。在各人印象里，他开朗、阳光，特殊是想到他的生长履历，那些笑脸就更显贵重罕见。
蔡茂强出生在汶川县萝卜寨，那里海拔2000多米，被称为“云朵上的羌寨”。2007年，萝卜寨开发旅游项目，蔡茂强的父母也把房子改建成农家乐，试图添补些收进。但一天夜里，家里起火，最初整个家都烧没了。蔡云华记得，那时蔡茂强和弟弟才七八岁，“裹着棉被蹲在地上哭。”
父母刚重建好房子，第二年就赶上了汶川大地震。据媒体报导，萝卜寨间隔震中仅5公里，遭到严峻损坏，全貌根本被毁。新家和那个有着四千余年汗青的古老村寨一路倒下了。赶来救援的武警冲进废墟把蔡茂强一家救了出来。后来，政府搀扶帮助重建，蔡茂强一家下山了，渐渐在汶川县城做些小生意，最末定居。然而前几年，汶川发作泥石流，又将那一家人的屋子冲走了一半。
另一位和蔡茂强一块长大的好伴侣罗月说，发作过那么屡次变乱，“蔡茂强和他家人却历来没有安于现状过，仍是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。”罗月记得，小时候蔡茂强总说长大想进队伍，或者做消防员。“那都是能搀扶帮助人的工做。”中专结业，蔡茂强看到消防队的雇用，动了念头，立马报名参与。
罗月有时碰见蔡茂强在县城的街道上操练、跑步，看着他满头大汗地折返跑，或是背着半人高的配备负重前行，满脸通红，“很心疼。但他历来没有说过辛勤，也没有说舍弃。”他也很少跟伴侣们说火场上可能面对的求助紧急，“他老是很阳光，怕我们担忧。”罗月有些呜咽。
蔡茂强与战友们在歇息。 讲述者供图
与蔡茂强同龄的袁文晓得，火场就是消防员们的战场。他也是汶川人，曾经和蔡茂强一路承受操练，两人后来一个留在了汶川，一个往了杭州，但不异的履历和布景仍是让两人成为了要好的伴侣。
在袁文面前，蔡茂强偶尔会吐槽工做操练太累了，躺下了就不想起来。袁文也会跟他讲本身的操练内容，两个年轻人会互比拟一比操练强度，“吐槽完了，第二天接着干。”
做为一名城市消防员，袁文需要处置各类希罕又求助紧急的使命，爬高楼，钻管道，无一不包。但最让他担忧恐惧的，仍是处置火灾现场。“我们每往一个处所，都是面临一个目生的情况。良多火灾现场仍是高楼，或者是违章搭建的建筑物，进往后都是不熟悉的场景，不测突发情状就会增加。”
袁文介绍，“城市着火，起首你能够明白面积范畴，觅觅火点。室内每个楼层还会装备消防器材等等。”但蔡茂强每次面临的山火，是更求助紧急又多变的。“山火烧起来，它的面积不会只局限在一块处所的。四周有太多可燃物了，木材、树叶，都是能够引发第二次燃烧的。”袁文阐明。
还有风，让所有消防员都感应头痛棘手的风，“你不晓得风向什么时候突然会变，换一个标的目的，还在前方燃烧的火，可能就会从你后头包过来，跑都跑不掉。”
他和蔡茂强都晓得，每次出使命，本身面临的最坏成果可能是什么。两小我能做的，也只是吩咐老友一句，“重视平安。”
袁文坦承，不是没有过想舍弃的时候。有时闲聊，他们会讨论，要不要出往创业，做点小生意。“但那几年各行各业都欠好做。我们如今的工做固然累，也有求助紧急，但至少每个月有固定的生活保障。所以很快就消除念头了。”
操练太累的时候，从火场撤下，“满头满脸、以至鼻孔里都能搓出两斤灰”的时候，蔡茂强会问他，消防员那份工做的意义是什么？袁文记得，本身的答复是，为了那份崇奉。他说，“消防员的目标就是庇护人民的生命财富平安。”
蔡茂强也是以那条目标来要求本身的。一位重庆小伙还记得本身和蔡茂强的一面之缘。8月的缙云山大火，蔡茂强跟着步队援助重庆。缙云山坡陡且斜，车辆全开不外往，只能靠人力一点点移运物资。他扛着一件矿泉水，迎面赶上一位消防员，侧着身子，一点点往坡下挪。
那位消防员脸上满是黑灰，整张脸只露出一点白色眼仁，一看就晓得是刚从火场下来的。他上前搭话表达感激，那位消防员很开朗，笑出白牙，说“那是他的工做和职责”。两人在陡坡上约定，下次到重庆，要一块食顿暖锅。消防员告诉他，本身喊蔡茂强。
穿“铠甲”的年轻人回家了
蔡茂强的父亲在10月22日接到德律风，只让他先出门。他本来已经睡下，披上外衣下楼，看到一排穿戴橙色防火服的消防员，还有站在前面的指导。他一下猜到了，软着腿走完所有台阶。
蔡茂强的母亲前几天刚做完胆结石手术，伤口还没愈合，因为悲伤几次崩裂，又住进了病院。老友罗月有时以至不忍心往病院探看，“她看到我们那群伴侣，就会想起蔡茂强，就不由得哭。”她有一次看到阿谁霎时老了好几岁的母亲，转过甚往，静静用衣袖擦了眼泪。
10月23日，蔡茂强的弟弟用哥哥的微信发出讣告：“哥哥实的不在了，固然都不情愿相信，但是已经成为了事实，他是英雄。”
在湖南新田，人们从短视频平台上看到动静，自觉地赶来送别。各人穿戴白衣，带上黄菊，在手上串起白色绒花，拉起黑白色的挽联和横幅，一条横幅上写着，“我们送您回家。”许多人哭了起来。
蔡茂强曾在社交平台发布与女伴侣的合照，“期看我永久是你的软肋。”照片里，女生折膝跃起，手环扣在他的双肩，他用双手将女生稳稳托住，背后是云雾覆盖着的远山，那可能是蔡茂强在打火救援里见过次数最多的景。
“把亲爱的女孩娶回家，说到做到。”女友在那晚的评论区留言道。蔡茂强读中专时，2018岁首年月，他们正式在一路，已有四年半多，豪情很好，熟悉的伴侣碰见他们，总看到两人手牵动手，密切得好像连体婴。他们原来诡计明年成婚。在此次出使命前，两人还曾到成都都江堰看了婚房，诡计以后在那生活。
家人捧着蔡茂强的骨灰，在10月26日抵达汶川，回到了故土。哭声、人群、悲悼横幅，将九千多平米的汶川博物馆紧紧围住，弟弟抱着蔡茂强的骨灰盒下了车，表哥抱着遗像，驱逐的兵士们站成两排，脱帽，敬礼。有人用四川话高声喊道：“蔡茂强回来喽！蔡茂强到家喽！”
当天晚上，汶川下起了暴雨，一场在新田没有比及的雨。蔡茂强的妹妹发视频写道：今天汶川下了好大的雨，假设那场大雨下在21号的新田县，你是不是就能带着成功，平安回家了？
大雨下到了第二天早上，水雾从石缝和树丛中钻了出来，爬得四处都是。落葬时，烈士陵寝被覆盖在水雾中，雾蒙蒙一片。不竭有哭声传来。
牺牲者肖建强的骨灰也回到了怀化，但怀化正处于疫情封控期，他的家人还不克不及为他举办吊唁仪式。另一位牺牲消防员冯坪坪的棺椁在30日下战书回到了重庆永川，本地人们自觉赶来为他送别。三人后来被批准为烈士，蔡茂强、冯坪坪被逃记小我一等功。
从得知动静起头，罗月就睡欠好，夜里机械地刷着各类平台，试图看到更多有关蔡茂强的动静。她不期看伴侣悄无声息地逝往。散落在各地工做的伴侣都纷繁回到了汶川。罗月天全国班，都喜好和伴侣们待在一路，他们会聊起有关蔡茂强的配合记忆。
有人想起几个月前休假回家，和蔡茂强食了一顿暖锅，没有人想到会有不测那件事，他们约着下次还要往食最正宗的四川暖锅。有人说，蔡茂强进了消防队改变实大，小时候仍是个上树掏鸟的淘气孩子，如今每个月的工资会先拿一半给父母，休假了先帮着父母料理家里的果树，再和伴侣们出往登山、野餐。有人说不下往，默默落下的眼泪混进了手里的酒杯。
罗月想起的，是一件很小的事。那是在初中，蔡茂强和班上一个同窗起了矛盾，班主任说班级团队意识不强，让班上所有人到操场蹲马步，跳蛙跳。她记得，那天腿实疼啊。他们几个伴侣就坐在操场上互相按腿，一按又疼得不由得笑出来。那时，蔡茂强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，他还没进消防队，永久笑嘻嘻的。
或许，我们能从本年八月末晚上，发现那个年轻消防员历经屡次险情后的一些清醒与决然，在参与重庆火灾救援的照片下，他写道：哪有什么钢铁侠，只是一群年轻人穿了一身铠甲。
（除蔡茂强、肖建强、冯坪坪外，文中讲述者为化名）